第65章 第 65 章 菌子換炒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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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燭自認行得正坐得正, 可方才不過是看個熱鬧,眼下硬是被問出了捉“JIAN”的架勢,她竟然還略心虛, “我就是見那邊似乎起了沖突, 多看了兩眼。呵呵, 呵呵。”
沈寂盯了她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。
“大人, 馬備好了。”晏七牽馬過來。
沈寂接了缰繩翻身上馬,“我要進固城一趟, 少則一日,多則……”
前頭的語氣還刻意的冷,後頭莫名就松了,終究是舍不得生她一星半點兒的氣,醋就只有自己硬喝,“自己顧好自己,等本司回來付診金。”
說完剛要走, 被顧明燭攔下。
她也沒多說什麽,只是趕緊從随身搭膊裏取出沈寂專用的那只豬膀胱藥囊,“帶上。”
沈寂一臉嫌棄。
“帶上。”顧明燭板着臉又重複了一遍,想了想,又踮起腳,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叮囑:“裏頭除了你日常要用的丸散, 有兩粒能吊命的參蟾救心丹,還有幾粒驅寒的,數量夠, 跟弟兄們分服。”
她果然最關心自己,沈寂心裏舒坦了。眼神往流放犯的油布棚子方向掃了眼。
果然,那人正在看過來。
沈寂索性就着顧明燭湊近的姿勢, 把整個上半身都俯了下去,側臉幾乎要貼上她的額發,在外人眼中是無比的親昵。
他看到連一向大膽的顧明燭都驚了一下,心情就更爽快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接過藥囊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顧明燭的掌心,很暖。
“駕!”
黑馬揚蹄,身後是晏七等四人,一齊沖向被雨霧籠罩的固城。
呵呵,山中無老虎了。
顧明燭“沉痛”了一會兒,臉上笑意浮出……
趙錢孫腆着臉湊到留守的錦衣衛前哨甲跟前,賠着笑打聽了幾句,回來就滿臉死灰色。
他也知道了前路橋斷道淹,固城閉門拒客,所有人算是被困在這片澤國荒灘了。
流放隊伍不比錦衣衛扈從,更加比不上行商。
行商雖說也有一半兒的物資毀在了安平驿,可畢竟還是運出來一半兒。十天半個月吃喝不愁。
而流放隊伍的財物規矩,自有一套潛規則:明面餓不死,實則吊着命。
按制,流犯每日口糧由沿途州縣供給,标準極低。押解差役的“油水”一是來自口糧,二是來自流放犯藏在衣縫裏的碎銀、首飾。
可裴家入獄突然,身上帶着的“油水”太少,趙錢孫在糧草儲備上就相當随意。
此刻看着錦衣衛營地和行商營地都飄起了炊煙,再看看自家這邊幾十號枯槁的臉……
這趟差事真他大爺的倒黴!趙錢孫心裏的邪火噌噌地往上冒。板着一張戾氣浸透的黑臉走到油布棚下,目光陰鸷地掃過正在默默拾掇柴禾的裴家衆人。
裴家人,無論主支還是分支,此刻都在處理着今日在濕冷野地裏扛回來的“收獲”。
男丁們把拖回來的枯木剝去濕樹皮,再一根根仔細碼放在火塘旁邊烘着。
婦孺們收集枝條、落葉、藤蔓,還要清理菌子和野菜。
趙錢孫粗着嗓子吼,“這點濕柴火爛菌子能頂個屁用!晚上喝風嗎?”
他伸手指向遠處那片密林,帶着毫不掩飾的厭煩:“裴時序!帶着你們裴家能動彈的男人,給老子走遠點兒找!找吃的!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,能逮着的都給老子弄回來!”
裴家衆人面色灰敗,幾個半大孩子忍不住往母親身後縮。
裴時序站了起來看着趙錢孫,不發一言。
趙錢孫被盯得發麻,剛想再罵,身後傳來江徹的聲音。
“趙總旗,雨又下起來了。他們這些人身上多少都帶着傷,本就虛弱。此刻再冒雨入林,且不說能否尋到吃食,萬一染上疫病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,“疫病一起可就不分你我。在這種缺醫少藥的地方萬一蔓延開來,驚動了那邊的大人們,恐怕于咱們大為不利。”
江徹的話自是為了護住裴家,可也句句在理。
趙錢孫擰着眉頭瞪着江徹,又瞥了一眼陰沉沉的天,心裏那點兒狠勁稍稍退了些許。
可他剛才狠話放出去了,這會兒要是松口,面子往哪兒擱?
冷哼一聲,“不出去找吃什麽?老子這兒沒餘糧!”
他話音才落,遠處一個清亮柔和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,打破了僵持,“咦,裴大娘子,野果子是哪兒采的?看起來倒是鮮靈,不知道甜不甜?”
衆人聞聲望去,竟是顧明燭。
她披了件蓑衣,戴了頂遮雨的寬檐笠帽,目光落在裴月華手裏那捧顏色深紅帶紫的野果子上。
趙錢孫目光在顧明燭身上打了個圈兒。他當然知道這位“顧娘子”是沈寂的女人,蓑衣掩不住她出挑的身段兒,尤其笠帽下露出的半張臉,眉眼清冽之極。
趙錢孫眼神裏的貪就像毒蛇信子。
裴月華微怔了一瞬,便鼓足勇氣輕聲答了,“是在那邊坡下林緣采的。味道……尚可,但稍有些酸澀。”
她答得一板一眼。
顧明燭點點頭,竟然直接走進了“警戒”區域。
一個年輕些的解差下意識橫跨一步,擡手就想攔。
他的手剛擡到一半,被一柄刀鞘彈開。
是身着錦衣衛常服的晏十六,她一直不遠不近的跟着顧明燭,像影子一樣。
解差立刻後退,閉嘴。
顧明燭無視這場短暫的交鋒,徑直走到了裴月華面前,也走到了所有人投來的目光中心。
湊近些仔細看了看裴月華的果子,臉上露出幾分“識貨”的贊嘆,“這品相難得,沒被蟲鳥啄過,汁水應該足。山裏這時候還能找到這個,大娘子好眼力。不知道這果子你是留着自己吃,還是賣出一部分?”
裴月華驚住了,下意識看趙錢孫。
顧明燭這才像是想起旁邊還站着趙錢孫,便也轉向他問,“趙總旗,我正想找些野果子和山貨,給營裏的兄弟姐妹換換口味。我看這些就挺好,不知方不方便賣我一些?”
趙錢孫瞬間眼睛發亮,剛想回話,顧明燭卻微笑着,不緊不慢地補充了後半句:
“我拿炒米換。”
趙錢孫臉上那朵剛要綻放的花兒瞬間敗了,肉眼可見地凋零,還夾雜着惱。
炒米!
呸!他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。還以為是能落幾個銅板或白米細面,結果竟然是這玩意兒!
這顧娘子明明不差那點兒銅板,出手竟如此寒酸!
可着實又不敢得罪,咬了咬後槽牙,擠出個難看的笑,“顧娘子,您這……實在哈。”
他又嫌惡地瞥了一眼裴家人堆在棚下的東西,除了裴月華手裏的,還有一堆蔫頭耷腦的野菜、顏色暗淡的菌子、瘦巴巴的不知名根莖。
罷了,眼不見為淨。他揮了揮手,語氣倒是帶了讨好,“既然顧娘子開了口,随意挑。”
得了這句,顧明燭似笑非笑的點點頭,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說罷就直接進了棚子,蹲下身挑選,“這個雖然蔫了點,洗洗是好吃的。這個菌子不錯,這根莖倒是新鮮……”
她動作不慢,把但凡看起來能入口的都揀了出來,再加上裴月華手裏那幾串最出挑的野果。
這哪裏是随意挑點,是全包圓了。
裴家主支原本死寂麻木的眼裏漸漸燃起一絲微弱的興奮。
炒米可是比野菜扛餓太多,對于此刻的他們來就是救命的!
不止主支,分支的幾個棚裏終于也有膽子大些的婦人怯生生地挪了進來,手裏也攥着些菌子,聲音帶着顫,小心翼翼地問:“顧、顧娘子……我這兒也有。您看能、能換不?”
顧明燭聞聲擡起頭,瞧了她一眼,臉上笑意吟吟不見半分嫌棄,“自然能換。這位嬸子,您還有嗎?都拿來我瞧瞧。”
她這一應,像是一下子打開了閘門。其他原本還在觀望的全都忍不住圍攏了過來,七嘴八舌,卻也努力壓低聲音,生怕把顧明燭驚到就不買了。
“顧娘子,看看我這個。”
“我這有幾棵野菜,嫩着呢!”
“這嫩尖也能吃。”
場面頓時熱鬧了些,顧明燭和晏十六被圍在中間,來者不拒,耐心地一一收下。
人群外圍,方才參與了打架的幾個想混水摸魚,也拿了東西湊上來。
顧明燭眼神在他們臉上身上掃了下,便“恰好”轉開了身,對着“合格品”說着:“這些,我全要了。”
然後又回過身,瞧着那幾個被排除在外的男女,臉上卻仍舊帶着無可挑剔的笑,“暫時夠了,今日就先到這兒吧。”
那幾人僵在原地,臉上像是開了染坊,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漲成了豬肝色。想要争辯說“我們也采了”、“憑什麽不要我們的”。
可不敢。
只剩下憋屈和懊悔。
看來這姓顧的女娘就是跟裴時序有一腿,早知如此,他們剛才何必因為裴恒通去打架?
都怪裴恒通!要不是他平日裏總說大房如何如何,他們何至于此?
恨,決定晚上偷踢裴恒通幾腳 !
而主支的油棚底下,晏十六已經把全部的收獲都拿走了,沒一會兒就有力士提着籃子過來,裏頭全是一點兒都沒受潮的炒米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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